2023年2月2日
《觉醒》
二零一四年八月九日,一名十八岁的黑人,麦可·布朗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郡的弗格森市,被一名白人警员达伦·威尔逊击毙。这宗案件触发了弗格森的骚乱 – 和平的和暴力的示威愈演愈烈、持续爆发逾一个星期。
地域警方的回应也受到政界人士与媒体猛烈的批评。他们对于警方处理示威者以及其策略的麻木不仁,表示深切关注并愤怒。许多质疑警方以武装回应的必要性。
弗格森事件唤起了许多人迄今为止从未听过的表达方式,然而这种表达在美国黑人社区中有着悠久的历史。隨著警方槍殺麦可·布朗的事件而来, “保持觉醒” (stay woke) 就成为 “黑人的命也是命” (Black Lives Matter – BLM)的维权人士所使用的口号以及警示标语,借此唤醒人们对警察暴力和不公义的警力策略之关注。
在20世纪美国大部分黑人社区中,”觉醒” (woke)是一个用来表达很多事物的用语。首先,这只是简单地在字面上解作清醒的俚语。其次,这是意指怀疑伴侣背叛自己的俚语。第三,这字用作在政治意义上表达对系统性不公义的觉醒。
弗格森事件不仅让公众更广泛意识到”觉醒”的第三种意义,这还成为主流化表达。正如亚捷. 罗马诺 (Aja Romano)这样解释:
“对于许多社运者和进步派人士而言,弗格森是一个真正的社会觉醒 – 而在某关键时刻,对美国司法系统不公平保持觉醒或清醒的思想,确是令人振奋。虽然#BlackLivesMatter这主题标签在弗格森示威活动期间充当了信息和组织的关注焦点,但另一个主题标签#StayWoke 可算是起了同样重要的情感和精神作用:它让黑人公民能系在一个共有的观念和经验之现实-并且激发彼此为改变而打持久战。”
罗马诺补充说:”弗格森之后,”保持觉醒”越来越具有提高意识和警觉性的含义,并开始带有明显的政治处境。”
什么是觉醒?
然而,由于 “觉醒”已在普遍用语和不同的语境上被频繁使用,以致这种表达的含义亦开始变得含糊和混乱。就如一些作家所说:像耶稣所说的: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进天国; 故此凡高呼“觉醒、觉醒“的人不尽都致力于种族正义。
因此,厘清 “觉醒”原意代表什么是重要的。
笔者认为理解 “觉醒” 的最好方法是把它看作是一种思维取向以及一种特定的政治取态。”觉醒”描述在社会和政治上”觉醒”的人,即是指充分察觉到社会和世界上”真实本质 “的人。
更具体地说,觉醒“是指我们深切地意识到社会和社会秩序中,有着全面却有时隐而未见的不平等。这是醒觉到我们的社会和社区之权力结构中,有着一股看不见的势力; 而这势力助长和激发了种族隔离、歧视和不平等。最重要的是,此觉
醒视这些不平等与种族有着根本性的关系——它们均源于种族特权。
笔者稍后会谈及觉醒与批判性种族理论 (Critical Race Theory)。在美国,标准的觉醒意识形态,明确地也毫无例外地指出”白人”是种族主义者。而历史上,白人是压迫他者的,因此他们被视为一个难辞其咎的集体。
再者,觉醒意识形态坚决认为 “白人” 无法推卸责任或免除这种集体罪责。”白人”的唯一出路是承认他们乃是同谋,意识到他们持续地进行的种族主义,并担当某些反对”白人”主张的活动。
要理解觉醒意味着什么的话,检验觉醒的关键承诺就是一个好方法。在《基督教与觉醒》一书中,欧文·斯特拉坎(Owen Strachan)提供了一个非常有用的清单。笔者在这里全文转载:
- 世界从根本上就分为压迫者和被压迫者。
- 现今主要的压迫形式是来自”白人主义”。
- 白人主义不是一个中立的体系,而是创建了一种“白人至上”的文化,其文化最有利于白人(以及其他无法挑战此文化的人)
- 此文化的邪恶展现在群体之间的差异中,这些差异揭示了不平等、不公义(差异引致不平等,从而导致不公义)。
- 我们必须透过“社会正义”、“反种族主义”、和针对“白种特权”来强烈地压制“白人至上主义”。
- 更广泛地说,我们必须反对异性恋霸权的”白人”资本主义父权制主义结构所带来任何形式的”特权”和 “压迫”。
- 我们可以通过政治、法律、文化和财政方法针对不平等的现象,创建一个公正、公平、多元和包容的社会,让社会以结果平等为基础,使不公平的权威得以被削弱,而少数群体被赋予权力。
觉醒宣称,美国白人占多数的文化本身就是邪恶的化身。这表示整个体系-美国白人至上主义的秩序-是腐败的。这同时反过来表明整个国家以及其所有公共机关都同样腐败。
可是,不单如此。每个参与美国主流文化的白人——即使只是过着安静生活的白人家庭主妇——都是沾染了种族主义的罪恶。这就是觉醒意识形态中的“原罪”! 斯特拉坎说着:”觉醒中没有普遍恩典。只有正义的人(觉醒者)和有罪的人(普通的白人)。”
因此,我们绝不能被”社会正义”、”包容性”和”公平”这些听起来很崇高的理想所蒙蔽,这些理想往往夸耀觉醒的言辞。在这虚辞粉饰的背后,觉醒暴露了其只不过是一个毫不关心宽容、正义和团结的运动。而实际上,这是一个繁衍出仇恨、猜疑、不容忍和分裂的运动。
觉醒是一种摧毁社会结构的有毒的意识形态。
觉醒与批判性种族理论
我们现在将焦点稍稍地转向觉醒与批判性种族理论(CRT)之间的关系。批判性种族理论 (CRT) 在学术界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1970年代。CRT起源于与法律学者工作相关的批判性法律研究(Critical Legal Studies, CLS)。这些学者希望解构传统自由主义方法的法律意识形态,以应对结构性不平等之问题。
CRT是一个遵循CLS轨迹的学术体系,旨在探索、揭露和挑战现代社会中普遍存在的种族不平等。尽管学者们认为CRT没有一个定义,但笔者认为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公共事务学院(UCLA School of Public Affairs)的倡议者之描述,为这运动勾勒出了一个很好的基本轮廓:
“CRT认识到种族主义在美国社会的结构和制度中是根深蒂固的。个别的种族主义者不需要指出,因制度性种族主义已普遍存在主流文化中。这是CRT在检视现时权力结构时使用的分析透视。CRT指出,这些权力结构是基于白人特权和白人至上主义,使有色人种持久地被边缘化。CRT 也拒绝自由主义和唯才是用的传统。法律论述说明法律是中立而且是肤色色盲 (colourblind)的。然而,CRT却借着研究自由主义和唯才是用作为一个自我利益、权力、特权的渠道,借此挑战这些所谓的法律 “ 真理“。CRT也认为自由主义和唯才是用往往是从那些拥有财富,权力和特权的人那里听到的故事。这些故事错误描述了唯才是用; 每个人只要努力工作,就可以获得财富、权力和特权,却忽略了制度性种族主义所带来的系统性的不平等。”
要确定觉醒与CRT共同关注的问题和语言并非难事。正如一些作家正确地指出,当一个人接纳CRT的观点和情感时觉醒就发生了。
正如我们决不可被觉醒对社会公义和公平的热情而被蒙骗一样,因此我们也决不能被CRT对种族主义有说服力的谴责而被误导。虽然从表面看来, 肤色色盲 (colour-blindness) 和中立性(neutrality) 可能被倡议者作为CRT 的目标,但实际上 CRT的目标却截然不同。
CRT 的目标 (与觉醒的目标一致) 是击倒和杜绝”白人主义” -无论此论述意味着什么。这就是为什么CRT理论者和活跃分子经常批评民权理想,例如体现在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Jr.) 作品中的。
CRT的世界观与民权运动所宣扬的世界观有天渊之别。在纽卡斯尔大学的一次演讲中,马丁·路德·金有此名言:
“在黑人通往权力和成就的路上,不可能与白人分道扬镖、没有交汇点; 同样在白人通往权力和成就的路上,不承认有必要与有色人种分享对自由和人类尊严的渴望的权力的话,就无法避免社会灾难。”
在CRT的倡导者耳中,美国白人和黑人应该联手对抗种族主义的想法,根本是异端邪说。对他们来说,美国社会只能从压迫者和被压迫者的二元权力互动来理解。”白人”属于第一类——单单因为他们是”白”人。
对于觉醒社运者来说也是如此。例如,觉醒运动的主要理论者伊布拉姆· X·肯迪(Ibram X. Kendi)就宣称:”最具威胁性的种族主义运动,不是另类右翼那不太可能推动的白种民族国家,而是普通美国人对”种族中立”的追求。”
觉醒与CRT相同,将其对社会的批判,扩展到种族和种族主义问题之外,包括其他彰显出不公义的表现。因此,觉醒者不仅只是一名反种族主义者,亦是一名对其他遭受类似压迫的群体之解放者。
这种取向得到了CRT社运者和觉醒理论者所采用的”交叉性” (intersectionality) 概念的支持。不公义具有交叉性质,因为不公义在许多弱势群体和少数群体之中乃屡见不鲜── 而不仅仅在种族群体中出现。
可以肯定的是,”白人特权”是最基本和最根本的问题。但压迫和不公义在其他社会环境中也存在。这些包括被边缘化的LGBT社群、受到男性领导和沙文主义压迫的女性(因此产生了”有毒男子气概” (toxic masculinity) 的看法)、被身体健全的人侮辱的残疾人士; 例子多不胜数。
觉醒与基督教
觉醒不仅仅是我们在世俗文化和被卷入左翼社会正义议程的人中看到的趋势。它也正渗透到美国的福音派教会中。这可见于越来越多在美国的基督徒,被推动通过主题标签和社交媒体声明来认同觉醒运动。
毫无疑问,这类基督徒当中,有许多都是高尚和真诚的。他们支持觉醒运动都是出于善意和对社会正义的由衷关注。许多人也看到了觉醒的负担与基督教的负担之间,有着强烈的共有相类性,并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共同词汇。
可是觉醒和基督教之间的共同点实际上是相当肤浅表面的。仔细查察之下就会发现,觉醒背后的灵感来源并非犹太基督教传统,而是马克思主义。觉醒运动利用了马克思主义文化所提供的范畴,即将人分为两个群体——压迫者或被压迫者——并由这两者来诠释整个社会。
它本质上就是一个乌托邦的社会正义运动,揉合了启蒙运动的革命理想和马克思主义解放主义的策略。觉醒支持性别革命的议题,该议题旨在将社会从看似对性和性别的压迫性二元概念中解放出来。
正如一些作者敏锐地指出,觉醒自称是一种另类宗教,自由地征用了宗教和神学思想的同时,也从根本上修改它们。例如,伊布拉姆· X·肯迪(Ibram Kendi)宣称 “种族主义就是灭亡,反种族主义就得生命” (Racism is death. Antiracism is life)。他使用宗教思想和词汇来强调,只有觉醒才能为个人和社会带来救赎。
尽管有救赎和赎罪的语言,但事实上觉醒社运者拥抱宿命论的观点。在2016年一次著名培训课程中,阿什莉·沙克尔福德(Ashleigh Shackelford)形容自己为酷儿 (queer) 、非二元黑人肥胖女作家、文化制片人和艺术家,并告诉她的听众:”所有白人都是种族主义者。” ──她补充道:”不,实际上,你总会成为种族主义者。即使你正在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之道路上。”
“这一切都有助于我们看到”基督教觉醒”是在宣讲”另一个耶稣”-一个最终根本不是什么救主的耶稣(哥林多后书11 :4)。” 欧文·斯特拉坎 (Owen Strachan) 写道。他继续说道:
“作为信徒,我们可能在信仰上跟随祂,但根据觉醒的意识形态,这样做并不能克服我们固有的”白人至上主义”。这值得重复:为了克服这种情况,我们需要觉醒; 我们需要由马克思主义中,压迫者和被压迫者的框架的工具驱使的人类意识形态。作为天真的福音派,我们可能认为我们只是罪人; 但实际上,如觉醒者所认为,”白人”福音派是罪人和压迫者。即使已经信靠基督,他们也在支持并参与了”白人至上”的制度。”
在觉醒中没有救赎,也没有恩典,没有爱,没有良善; 只有怨恨、愤怒和谴责。因此,笔者作结时要对基督徒告诫:觉醒不仅对基督教信仰有害,更是与基督教背道而驰的。



















